湘美谈教育湘美书院文学教育系列：武侠寄语微型小说，心局盲棋

短篇小说心局盲棋一风。 冷风。 风如刀刮过漠北枯黄的草叶发出凄厉的哨音。屋里没有灯。 不仅没有灯连窗户纸都破了几处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残酒泛起层层细纹。屋里有两个人。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坐着的人是个瞎子。 他的眼眶深陷眼珠灰白像两颗死透了的棋子。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神情却静得像一潭死水仿佛这屋里的冷风、破窗、残酒都与他无关。他面前没有棋盘也没有棋子只有一只缺了口的粗瓷酒碗。站着的人是个剑客。 剑客很高也很瘦腰间挂着一把乌鞘长剑。他的手很稳稳得就像那把剑是他身体长出来的一部分。他看着瞎子目光比外面的风还冷。“你来了。”瞎子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我来了。”剑客回答。 “你不该来。” “但我已来了。”瞎子叹了口气端起酒碗抿了一口“既然来了想必那盘棋你是非下不可的。” “非下不可。”剑客的手按在剑柄上“江南大儒、宫廷国手三十一人皆败在你这盲棋之下。今日我若不破你的盲棋江湖上便再无我立锥之地。”瞎子笑了。 笑得很轻像风卷起落叶。 “他们输是因为他们有眼。” “你无眼所以赢” “不。”瞎子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我有眼只不过我的眼在这里。”二江湖上关于“盲棋神童”的传说很多。 有人说他天赋异禀三岁识棋五岁盲弈也有人说他曾得罪权贵被用石灰烧瞎了眼从此心性大变棋风狠辣只攻不守如同疯魔。但很少人知道盲棋下到最后下的已不是棋。“请。”瞎子做了一个手势。 并没有棋盘。这局棋下在虚空之中也下在两人的心里。剑客闭上了眼。 他既然要破盲棋便也要把自己变成瞎子。他要用他的心眼去撞击瞎子的心眼。“炮二平五。”剑客开口声音凝重。 瞎子淡淡道“马八进七。”这不仅是棋步这是内劲的碰撞。 每一字吐出都伴随着屋外风声的骤紧。“车一进一。” “卒七进一。”三十招过后剑客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 这瞎子不仅记住了所有的棋路甚至似乎比他更“看”得清局势。在黑暗中棋盘是无限的棋子是活的。瞎子就像一条在深海中游弋的鱼灵活地避开所有的暗礁而剑客却觉得自己正一步步走进一张无形的大网。那张网越收越紧。三“车四进五。”剑客喝道。这是一招险棋也是杀招。 瞎子沉默了片刻。 屋外的风似乎停了一瞬。 “好棋。”瞎子赞道“置之死地而后生。你比那些腐儒强。”瞎子端起酒碗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随手将碗摔在地上。 “啪” 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马三退四。”瞎子缓缓道。 这一招化解了剑客的杀势同时也将自己的一匹马送入了死地。剑客猛地睁开眼 他看见了瞎子的“破绽”。 按照棋理瞎子这匹马必死无疑。只要吃掉这匹马剑客就能长驱直入直捣黄龙。“吃”剑客心中狂喜脱口而出“车四平三”瞎子没动。 瞎子不能动因为他本就没有棋盘。 但瞎子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古怪的神情。那是悲悯还是嘲弄“你输了。”瞎子轻声说。 剑客一怔“我吃掉了你的马大势已成怎会是我输” 瞎子摇了摇头“你睁开眼看清楚了。”剑客一愣低头看向地面。 地上并没有棋盘但他心中却赫然浮现出刚才那盘棋的残局。 他顺着刚才的棋路一步步回溯…… 突然他背脊发凉。刚才那一招“马三退四”根本不是破绽 那是一弃子 瞎子弃了马却封锁了剑客大车的归路。更可怕的是在剑客贪吃的那一瞬间瞎子的一只炮早已无声无息地运动到了死角—— 那是死局。 并不是瞎子的马死了而是剑客的“心”死了。四“你输在了‘看见’。” 瞎子站起身摸索着向门口走去。 “你睁着眼所以你看见了利。你看见了我的马死便以为那是利。你贪图这利便忘了局。”剑客僵立当场。 他的手握着剑柄却拔不出剑。 因为他发现这一局棋不仅输掉了棋局更输掉了他引以为傲的剑道。 剑客修的是“快剑”讲究眼疾手快捕捉一切破绽。 可今日他才明白有些破绽是诱饵有些利是陷阱。“江湖中人都像你一样。”瞎子走到门口停下了脚步。 风灌进来吹动他的衣摆。 “他们都睁着眼盯着名盯着利盯着权势。他们看得太真切所以看不远。” “你……”剑客喉头滚动“你究竟是谁” “我”瞎子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苍凉“我不过是个瞎子。因为瞎所以看不见这世间的花花绿绿只能看见这黑白之间的道。”瞎子走了。 走入漫天的风雪中。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仿佛这天地间真有一盘棋供他行走。五屋内只剩下剑客一人。 他看着地上的碎瓷片看着那空荡荡的酒碗。 许久他缓缓松开了握剑的手。“断情、断义、断命……”剑客喃喃自语想起了那句江湖名言。 今日他才知最高明的剑不是杀人而是诛心。 最高明的棋不是算子而是算人。风更大了。 吹灭了屋里最后一点余温。 但剑客觉得心里似乎有一盏灯忽明忽暗地亮了起来。真正的盲棋不需要眼。 因为心若光明无眼亦明心若盲了有眼亦盲。这江湖本就是一局大棋。 大多数人都不过是那棋盘上争得头破血流的卒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