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序员与机器的四十年对话史

张开发
2026/5/13 13:12:18 15 分钟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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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序员与机器的四十年对话史
与机器对话的人深夜十点程序员老余关上电脑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客厅里妻子已经睡了电视还亮着无声的画面里正播放一档综艺节目。他轻手轻脚走过去关掉电视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站起来超过五分钟。二十年前有人问他“你是做什么的”他说“写程序的。”二十年后同样的问题他的回答变了“写代码的。”“写程序”和“写代码”在普通人听来没什么区别。但老余知道这中间隔着一整个时代。程序是逻辑的艺术代码是工程的产物。程序员的身份变了他和机器的关系也变了。启蒙时代当机器还是神老余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计算机的情景。那是1989年他上高中学校有一台苹果II放在一间专门的机房里门上挂着锁钥匙在教导主任手里。一个学期每个班能轮到一次上机机会四十五分钟进去前要换拖鞋不能碰屏幕不能乱按键盘。那四十五分钟他学会了人生第一行代码10 PRINT HELLO WORLD20 GOTO 10屏幕上开始不断滚动“HELLO WORLD”一行接一行像瀑布像下雨像某种神秘的仪式。他盯着那些绿色的字符心跳加速。“那一刻”他说“我觉得自己在跟神对话。”那时候的程序员是极少数人的特权。他们要懂硬件懂汇编懂操作系统的底层原理。机器是昂贵的、神秘的、需要虔诚对待的。他们写代码像祭司在神庙里刻下符文凡人看不懂也不敢问。老余后来考上大学学计算机。四年里他学了Pascal、C语言、数据结构、编译原理。毕业时互联网刚刚兴起他和几个同学凑钱买了一台调制解调器拨号上网听着刺耳的握手声等待网页慢慢加载。“那时候觉得未来无限大。”他说。英雄时代当代码改变世界2000年老余的同学小周决定辞职创业。小周在一家外企做工程师工资高福利好是人人羡慕的金领。但他辞了拉着几个朋友在居民楼里租了一间两居室开始做网站。“你疯了”老余问他。“没疯”小周说“这是机会。”那个网站叫“中国黄页”后来改名再后来被收购小周成了千万富翁。那几年像他这样的故事层出不穷——几个程序员一个车库一个想法一夜之间改变世界。那是程序员的英雄时代。张小龙写Foxmail的时候一个人一台电脑一写就是几年。求伯君写WPS的时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写了十多万行汇编代码。王江民写杀毒软件的时候已经三十八岁才开始学编程。这些故事被写进书里被印在杂志上被当作传说在程序员群体里流传。每个写代码的人都幻想过有一天我也能写出改变世界的软件。老余也幻想过。他试着创业做了几个产品都不温不火。钱烧完了团队散了他又回去上班。“不是那块料”他说“认了。”但他不后悔。那几年他见过凌晨四点的中关村吃过一块钱的牛肉面写过改变自己人生的代码。虽然没有改变世界但世界在他面前展开了一点点。工业时代当程序员成为工人后来泡沫破了。互联网公司一家接一家倒闭程序员的简历像雪片一样飞向少数还在招聘的公司。工资降了期权废了创业的梦想被现实碾碎。再后来泡沫又来了。这次不一样。移动互联网兴起App需要人写后台需要人搭服务器需要人管。程序员突然变成了稀缺资源。培训班如雨后春笋三个月包就业不会写代码也能包装成三年经验。老余的公司开始大量招人。新来的年轻人有的连冒号分号都分不清有的写个循环都能死机有的连Git是什么都不知道。但他们年轻能加班肯学工资要求低。“我们那会儿”老余跟同事感慨“写代码是艺术。”“现在呢”同事问。“现在是搬砖。”这话有点刻薄但事实如此。软件工程越来越成熟分工越来越细程序员越来越像流水线上的工人。前端写界面后端写接口数据库管数据运维管部署。每个人只负责一小块不需要懂全局不需要有想法只需要按需求文档把代码写完。老余有时候看着新人写的代码想叹气。不是不好是太标准了——用同样的框架同样的模式同样的命名方式像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没有风格没有个性没有那种“一看就是这人写的”的痕迹。“这样也挺好”他安慰自己“代码是给人看的不是用来认的。”智能时代当机器学会思考ChatGPT出来的那天老余的儿子第一个告诉他。“爸你快看这个东西能写代码”老余试了试输入“用Python写一个计算器”几秒钟代码出来了能跑没bug。他又试了“用React写一个待办事项”同样几秒钟同样能跑同样没bug。他沉默了。四十年前他第一次面对电脑觉得在跟神对话。四十年后电脑开始跟他对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会被取代吗”儿子问。“不知道。”他说。他想了想又说“可能会可能不会。会写代码的人可能被取代但知道写什么代码的人不会。”他开始琢磨这件事。AI能写代码但AI不知道为什么要写这些代码。AI能实现需求但AI不知道需求从哪里来。AI能优化逻辑但AI不知道逻辑之外还有人性。“写代码越来越不重要了”他跟儿子说“但想清楚写什么越来越重要。”儿子听不太懂他也不解释。有些事得自己经历过才懂。后人类时代谁在和谁对话最近老余总在想一个问题人和机器的关系到底应该是什么样的最开始人命令机器。写一行代码机器执行一行。人是指挥官机器是士兵。后来人教机器。写一堆代码机器学会怎么处理不同的情况。人是老师机器是学生。现在人和机器对话。你对AI说一句话AI给你一段代码。你说得越清楚AI给得越准确。人是提问者机器是回答者。那以后呢以后可能机器和人一起写代码。机器写框架人填血肉机器写逻辑人加情感机器写功能人想意义。人和机器的边界越来越模糊最后不知道是谁在写。老余想起年轻时读的一本书叫《机器人会梦见电子羊吗》。那时候读不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机器会梦见代码吗会梦见自己写的代码跑起来的样子吗会梦见那些深夜里和它们一起工作的人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会梦见。梦见第一次看到“HELLO WORLD”时的激动梦见创业时通宵写代码的夜晚梦见那些和机器对话的四十年。尾声一个人的时代凌晨一点老余又坐回电脑前。不是工作是他自己的一点小爱好——写一个给孙子玩的识字软件。用最新的框架最潮的技术最酷的动画。没人要求他写没人付他钱但他写得比上班还认真。儿子问他“累不累”“不累”他说“写自己想写的东西不累。”屏幕亮起来。他敲下第一行代码像四十年前一样。那时候他在学“PRINT”现在他在写“export default”。变的是语言不变的是那种感觉——和机器对话让世界按照自己的想法运转。机器不会累不会烦不会质疑。你给它正确的指令它就给你正确的结果。人和机器之间是最纯粹的关系。但人会累会烦会质疑。人会在深夜关掉电脑在黑暗中站一会儿想一想自己到底在做什么。然后第二天再打开电脑继续写。因为总要有人和机器对话。总要有人告诉机器这个世界应该是什么样子。总要有人用一行行代码把想象变成现实。总要在那些冰冷的逻辑里注入一点点人的温度。凌晨两点老余写完最后一个功能提交代码关掉电脑。客厅里电视还亮着。他走过去关掉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窗外城市的灯光星星点点。他知道那些灯光背后有无数和他一样的人正在和机器对话。这是他的时代也是他们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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